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丘吉尔在“至暗时刻”

2018-06-23    来源:凤凰周刊    作者:阎滨    浏览次数:1492

 (丘吉尔在“至暗时刻”: 与矮子和怪物同时代的巨人
 

电影《至暗时刻》上映,讲述英国首相温斯顿·丘吉尔在二战初期带领英国孤军奋战、对抗闪击战。

1940年6月4日,最后一艘满载盟军残兵败将的运兵船顶着纳粹空军的截杀,艰难驶出遍布沉船残骸与浮尸的航道,逃出炮火连天的敦刻尔克港。法国就要沦陷,德国即将入侵英国。自从1000年以前多佛海峡对岸出现诺曼大军的营帐、100多年前拿破仑在大西洋对岸集结起一支入侵大军以来,英伦三岛还从未面临过如此黑暗的危险境地。

“我们将战斗到底。我们将在海上战斗,我们将在空中战斗,我们将不惜一切代价保卫本土,我们将在海滩战斗,我们将在敌人的登陆点战斗,我们将在田野和街头战斗,我们将在山区战斗。我们绝不投降。” 同一天,丘吉尔对英国下议院发表了一生中最伟大的演说。

这段演说集中反映了丘吉尔“斗牛犬”般顽强与好斗的个性,代表了二战初期英国全民同仇敌忾抗击法西斯的精神。BBC的无线电波将演说传遍英伦三岛、传遍世界,此刻的丘吉尔达到他一生的高潮。

仅仅一年以前,丘吉尔还只是一个过气政客,一个不受英国政坛和公众欢迎的“战争贩子”。著名历史学家保罗·约翰逊评价这段时光:“20世纪30年代,文明之火非常微弱,正是丘吉尔(在充斥“矮子和怪物”的一代人中唯一的巨人)在真心实意地宣讲民主和道德。”

怪物横行的万魔殿

历史学家佛里茨·斯特恩说:“第一次世界大战开启了一个空前暴力的时代,实际上开始了一场(从1914到1945年)为时30年的战争。”1929年的大萧条终结了浮躁的1920年代,欧洲和北美在前所未见的经济危机中迎来1930年代。

经济危机对战败国德国的打击尤其严重,绝望的德国人将纳粹选上台执政,1933年希特勒刚掌权,德国失业人数超过800万,占劳动人口的四分之一。纳粹以打破《凡尔赛合约》对德国的屈辱对待等复仇主义纲领为号召,叫嚣以武力开拓德国的生存空间,疯狂扩军备战,同时大肆迫害国内政治反对派和犹太人等少数民族。德国的宪法、秩序和个人权利荡然无存,全国成为一个严酷的大型兵营。到1936年,德国实现了充分就业,成为资本主义世界唯一一个迅速而彻底从大萧条中恢复过来的工业国。下一场世界大战的欧洲策源地昭然若揭。

1922年,美国成功在华盛顿会议上拆散了英日同盟,将日本从英国一个积极的朋友转变成了潜在的敌人。英日同盟的破裂,让日本深感被西方出卖,开明的政界和外交界人士从此被边缘化、远离权力中枢,好斗的军方逐渐掌握话语权,日本日益走上武力对外扩张的道路。

“九一八”事变爆发,日本悍然侵吞中国东北,标志着日本在亚洲正式迈出挑战世界秩序的第一步。英法既没能力也无意愿认真制止侵略,仅让国际联盟启动了一次调查,由英国的李顿勋爵领导的调查团最终拿出一份批评日本的报告,这让日本在1933年3月正式退出国际联盟。日本随后还将一步步蚕食中国领土,并与中国在1937年爆发全面战争。

1935年,意大利入侵阿比西尼亚,国际联盟泛泛谴责意大利并通过了不疼不痒的制裁决议。当时世界上最大的石油输出国美国,拒绝对贫油国意大利实施石油禁运,英法还不同意对意大利关闭苏伊士运河。1936年,希特勒进军莱茵兰非武装区,悍然挑战《凡尔赛合约》,英法继续无所作为。面对咄咄逼人的德意日法西斯群魔,当时欧美主要国家都在沉睡。

沉睡中的“矮子一代”

一战后,各国为维护世界和平、惩治侵略而建立国际联盟,但列强中只有英法参加,美俄两大国都不是“国联”成员。丘吉尔深知,这样的国际秩序异常孱弱。

对英国来说,陆军除了保卫印度,其实是可有可无的,而海军关系着国家生命。1930年代初期,英国海军力量却沦落到自查理二世以来最衰弱时期。英国在欧洲还能维持对德国海军的绝对优势,但在远东,随着英日同盟的瓦解,美国又严守中立,英国海军优势已荡然无存。

大萧条来临,使英国和英联邦各国一战后就衰落不堪的国防建设雪上加霜。澳大利亚、新西兰、加拿大这些富裕的海外自治领,财政政策比英国还要吝啬,他们的军队非常弱小,装备也陈旧落后。大萧条前,1925年至1926年的英帝国国防白皮书显示,英国每年人均军费开支51先令,澳大利亚只有25先令,新西兰12先令11便士,加拿大只有5先令10便士。当这三个白人自治领国家全遭到大萧条沉重打击,更没有财力和精力去执行加强国防的政策。

面对咄咄逼人的欧亚战争策源地,英国在国防不断衰落的同时,还到处弥漫着和平主义迷梦,左翼力量对即将来临的战争视而不见,反而强烈反对重整军备。如政治思想家哈罗德·拉斯基、科学家李约瑟都坚持认为,资本主义的英国和法西斯主义的德国,由同样的国际利益集团统治。重整军备,只不过是打算让帝国主义永远存在下去,并阴谋消灭社会主义。

工党作为主要反对党,奉行坚定的和平主义政策,强烈反对加强国防。1933年6月,在东塞勒姆选区的递补选举中,当地工党候选人接到了党首乔治·兰斯伯里的一张便条,上面赫然写着他指示的竞选要点——号召关闭每个征兵站,遣散陆军,裁减空军。当年12月,继兰斯伯里出任工党领导人的克莱门特·艾德礼,郑重告诉下院:“我们坚定不移反对带有重整军备性质的任何事情。”

此后直到战争爆发,在投票演说和竞选活动中,工党始终如一地反对重整军备政策。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在回忆录《通往权力之路》中写道,她作为一名热心政治的小姑娘还清楚记得,当德国人开进捷克首都布拉格时,工党还在投票反对征兵。

1940年9月10日,艰苦卓绝的不列颠战役期间,丘吉尔视察伦敦遭轰炸情况。

工党之外的英国左翼政党和团体,从工会到英共,也都反对重整军备。英共更是积极将英国的情报传递给莫斯科,并按照斯大林的指示发动罢工、怠工,抗议重整军备并继续宣传裁军,直到1941年6月希特勒向苏联发起进攻时为止。

不单左翼反战,英国右翼势力中的很多派别也同样反对任何备战或重整军备的政策。不少右翼势力是反犹分子或法西斯主义者,他们迎合希特勒,无视纳粹政权对法治的践踏和对人权的肆意迫害,忽视希特勒对犹太人、德国左翼政党、工会、教会的野蛮迫害,甚至为希特勒迫害德国共产党之类的行径叫好,认为纳粹对犹太人和政治反对派的杀戮很大程度上是德国人对《凡尔赛合约》所强加不公的反弹。少数英国法西斯分子还鼓吹大规模种族灭绝,使用纳粹所喜爱的“最终解决”类似的术语,为希特勒的反犹主义和种族主义辩解并涂抹上合理化色彩。

整个英国,无论政界、知识界还是劳工阶层,无论左翼或右翼,都有一个普遍的趋势,无视希特勒政权的种种邪恶行径。大家把希特勒那些残忍声明和野蛮战争叫嚣看做纳粹的修辞技巧和宣传伎俩,并愚蠢认为希特勒不仅想要和平,而且是和平的代理人。

著名经济学家梅纳德·凯恩斯谴责《凡尔赛合约》“迦太基式和平”论点为希特勒开脱,迷惑了大部分人,让信众觉得对希特勒来说,用武力粉碎《凡尔赛和约》本身就是迈向和平的一步。这些英国人公然为希特勒重新占领莱茵兰地区评功摆好,他们说德国人只不过是走进他们自己家的“后院”。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大文豪萧伯纳也为希特勒的这一挑衅行为辩解:“那就像是英国重新占领朴茨茅斯。”

英国的左翼和平主义者创立了一个“和平宣言联盟”组织,到处征集签名,想以此吓跑希特勒。这一活动的发起人包括阿道司·赫胥黎、罗斯·麦考利、史提姆·詹姆森、薇拉·布里顿、西格蒙德·萨松、米德尔顿·莫利及其他文学名人巨匠。久负盛名的牛津大学辩论社当时还进行了一场荒谬可笑的辩论,传播了1930年代典型的和平主义“鸵鸟”心态。这场辩论以275票对153票通过了一项声明:“本社在任何情况下,都拒绝为国王和国家而打仗。”丘吉尔当时抨击这份声明是一份绝望、卑鄙、无耻的声明,是令人不安、令人作呕的征兆。

当时最大的民主强国——美国,在罗斯福上台后陷入彻底的孤立主义状态,将自己与两大洋外的世界隔离开。1935年,民主党控制的国会通过了中立法,表面上对侵略者和受害者一视同仁的武器禁运政策,罔顾这样一个事实,中国、阿比西尼亚这些落后的受害国,比日本和意大利这些先进的侵略者更需要美国援助。这使美国极端自私地对欧亚大陆已经或即将发生的侵略行径视而不见。

罗斯福身边那些新政分子们在外交事务上十分无知,外行得不可救药,罗斯福本人口头上将自己称为一个世界公民,并吹嘘自己奉行国际主义政策,仅此而已。第一个任期内,他没有选择做任何事情来干预外部世界。第二个任期,罗斯福仅在口头上谴责希特勒和日本的侵略行径。这种象征性的举动比无所作为还要糟糕,它让纳粹和日本确信,任何情况下,美国都不大可能会主动实施军事干预。

西方列强中第三个强国法国,在1930年代陷入无可救药的内部政治纷争和持续经济衰退、人口不断下降的社会危机中,甚至数次濒临内战边缘。严重的政治内耗和不断衰落,使法国根本无暇顾及德国军国主义的复活和再度崛起。一度实力欧洲第一的法国陆军,在德国迅速重新武装面前,优势在迅速耗损。即便如此,英美短视的当权者们还试图迫使法国单方面裁军。

英国外交大臣约翰·西蒙爵士在1932年5月告诉下院,最可能挑起一场未来战争的因素,莫过于全副武装的法国面对已经裁军的德国。甚至在希特勒重新掌权并开始重整军备后,英国的政策在一段时间里依然是对法国施压,要法国先裁军。1934年,英国外交部还宣布英国的政策是让法军从69.4万人裁减到40万人,并认为法国裁军是确保欧洲缓和的必备前提条件。

整个1930年代的西方列强执政者,充斥着短视、庸碌的政治矮人。这使希特勒有理由相信,至少在1938年底以前,英法不会用武力反对他的扩张行径,他根据这一假设采取一步步的侵略行动,不断得逞。

1938年,慕尼黑,希特勒迎来了虚张声势侵略的高潮。

不受欢迎的“卡桑德拉”

希腊神话中,特洛伊国王的女儿卡桑德拉有惊人的预言能力,但受神的惩罚,导致无人相信她的预言。世界面临全面战争的阴影时,在沉睡的英国,丘吉尔扮演着卡桑德拉的悲剧角色。

1932年夏,政坛失意的丘吉尔凭吊他的祖先马尔巴罗公爵约翰·丘吉尔在18世纪初打过仗的古战场时,访问了巴伐利亚。他对德国四处涌动的复仇情绪、猖獗的纳粹组织留下了不愉快的印象,一群群情绪高昂的纳粹青年在街道上列队游行示威,他们眼睛里闪烁着渴望为国牺牲的光芒。

1933年初,希特勒上台后不久,丘吉尔从希特勒一系列不可思议的行径中,意识到这个前所未见的新政权蕴含的罪恶性质。他写道:“我们以吃惊和忧伤的心情,看到残忍的暴力和好战的狂热甚嚣尘上,对少数民族进行残酷无情的虐待,仅以种族为借口而拒绝对文明社会为数众多的个人提供正常的保护。”

当年英国知识界顶尖人物,诸如哈罗德·拉斯基、H·克罗斯曼等知识分子,都讥笑他不能使用他们认可的学术语言,但丘吉尔充满了自然的智慧和常识,通过自我教育和丰富的履历,能够准确触及复杂政治问题的本质。丘吉尔是西方世界最早准确认识到极权主义政权本质的政治家之一。

丘吉尔认为,德意这类法西斯政权和被军部把持的日本军国主义所组成的侵略共同体,虽然总是独立行动,有时候甚至彼此公开敌对,但都在不断挑战国际秩序。德意日整体目标是要用强权政治取代国际法和国际条约,他们相信在这样的强权政治中,各自的幻想和侵略野心注定要实现。这些狼一般的国家当中,没有一个国家会真信任别国,他们尽可能互相欺骗,每个国家都利用其他国家的毁灭来扩大自己的战利品、巩固自己的阵地。因此,德意日纠合的犯罪团伙开展了犯罪竞赛,外交手段被逐渐弃置,他们必将以武力实现侵略意图。

战前岁月中,丘吉尔喋喋不休警告英国,要求做好战备,准备与纳粹德国决一死战。但大部分保守党、全体工党、大部分民众都把他看作战争贩子。他仿佛是一个口出恶言的女巫,不断诅咒世界即将毁灭。鲍德温退休后,英国在张伯伦首相领导下将绥靖政策执行到顶点。

丘吉尔一眼看穿了“慕尼黑阴谋”的危害性,他严厉警告从慕尼黑回国的张伯伦:“不要以为这是结局,这仅仅是算账的开始,仅仅是第一次尝到苦酒的滋味,除非我们竭尽全力重振士气和军威,一如往昔坚持我们为自由而战的立场,否则我们将年复一年尝此苦酒!”

1938年冬,绥靖政策达到高潮,丘吉尔的言论愈发不受人欢迎。他曾长期在老朋友比弗布鲁克勋爵拥有的报刊上撰写有关政治问题的文章,此时,比弗布鲁克也不得不劝告丘吉尔暂停写文章。那些坚持战争威胁即将来临的主张,不利于报刊销售。

不停发出警告的同时,丘吉尔不断敦促英国国防自身应当强大起来,尽快补救缺陷。英国一向对发展陆军态度冷淡,满足于拥有一支足以维持殖民地治安的警察性常备军,而海军经过一战后的衰落,短期内难以再次恢复到“两强标准”。丘吉尔鉴于此,并考虑到飞速进步的航空科技,特别提议英国即使短期内无法迅速加强陆海军,至少要尽快建立一支强大的空军。

1930年代初,英国皇家空军在世界上排名第五,比法国空军还弱。德国开始重整军备后,丘吉尔感到有必要立即行动起来,他向鲍德温首相呼吁要确保皇家空军和纳粹空军一样强大。这促使鲍德温政府行动起来,1934年7月,英国政府宣布要用五年时间来加速扩充皇家空军力量。到1936年,双方已经势均力敌。

丘吉尔还敦促政府要重视本土防空,特别是大力研究潜力无限的雷达。这促使英国正式成立了防空委员会,负责从装备研发到战斗机、高射炮部队建设,到民防体系、民防设施、民防志愿组织的建设与培训。未来的不列颠空战中,皇家空军、雷达和完善的防空体系,是英国对抗闪击战的无价之宝。

1939年3月,英国报界进行了一次民意测验,邀请公众判断,如果张伯伦辞职,谁会是首相的最佳人选?38%的人支持相对温和的政治家安东尼·艾登继任首相,推选铁杆绥靖分子哈利法克斯勋爵和“战争贩子”丘吉尔的人各占7%。

希特勒咄咄逼人的侵略步伐,很快给反对丘吉尔的势力不停送上响亮耳光。民意测验当月,希特勒侵占了捷克斯洛伐克剩下地区,丘吉尔先前对《慕尼黑协定》毫无价值的预言完全应验。到1939年夏天,保守党内部先前强烈反对丘吉尔的人中,都产生了这样一种看法,既然战争不可避免,那么丘吉尔应该进内阁,英国需要杰出政治家来领导。

1939年9月1日,希特勒闪击波兰,数小时后,张伯伦邀请丘吉尔加入战时内阁。次年5月10日,希特勒闪击西欧当天,英王乔治六世正式要求丘吉尔出任首相以挽救危局。两周后,英法联军全线崩溃,英国即将迎来“至暗时刻”。

美国Netflix公司制作的网络电视剧《王冠》第1季第1集,未来的伊丽莎白二世1947年大婚盛典时,有一段精确还原当年历史的戏。众多达官显贵云集在气势恢宏的威斯敏斯特大教堂,当丘吉尔携夫人缓步入场时,场内贵宾全体起立向当时仅是议员的丘吉尔致敬。在场的保守党高官安东尼·艾登幸灾乐祸对索尔兹伯里勋爵说:“你不得不佩服他,那个可怜的老艾德礼才是首相,但没人给他起立。”“是啊,温斯顿仍然觉得他才是这个国家的国父。” 索尔兹伯里勋爵回答。

公共关系大师艾森豪威尔

德怀特·艾森豪威尔(以下称艾克)被任命为盟军在欧洲的最高指挥官后,自然成为媒体聚焦点。很幸运,艾克是个杰出的“政治将军”,他不仅能处理好盟军内部关系,还能与记者们相处甚好。首先,艾克的形象很上镜,肩膀宽阔,昂首挺胸,表情和手势很丰富,一说到纳粹就一脸怒火,话题切换到并肩作战的盟友时就神采飞扬。这样的肢体动作和神情,乐坏了摄影记者们。他的一张照片,或一脸严肃,或一脸欢笑,都能在各家报纸头版占据两栏。为美国人民录制新闻纪录片时,他双眼盯着假想中的观众,朝着摄像机发表演讲。他诚实说出盟军面临的困难、需要解决的难题,随后说那些鼓舞人心的话语,观众既被感动,又受鼓舞。

1944年6月5日,英国格林汉姆空军基地,艾森豪威尔视察登机前的美军第101空降师,伞兵们即将见证最伟大的时刻——诺曼底登陆。

“战争期间,艾森豪威尔操纵着报界,不仅是为了他自己,也是为了盟军的事业。”美国传记作家斯蒂芬·安布罗斯赞誉艾克。艾克不仅有完美的镜头感,他还主动出击,与记者们发展深厚私交。早在华盛顿上班时,他就认识了很多记者,能随口喊出对方姓名,摆出姿态任对方拍照。艾克有个信条,若一场全面战争没有得到民众的广泛理解和支持,一个民主国家就不可能开动战争机器,恰好报界能完成舆论动员。

艾克是一个大公无私的人,他用良好的公共关系基础为英美友谊服务,英美间其实存在很多缝隙,但艾克“操纵”的报界尽可能把一切不快都遮掩了,突出宣传两国在战场上生死与共的友谊。

穷到买不起炊具,只能每天吃披萨

法国作家大仲马在1883年游览意大利那不勒斯,他注意到当地穷人冬天主要吃披萨,夏天主要吃西瓜。披萨看起来像一个扁面包,上面有各种配料,穷人一日三餐都吃披萨,只是变换上面的配料而已。大仲马还是个美食家,临终之作是《大仲马美食词典》。这位美食家肯定想不到,那不勒斯穷人的食品将风靡全世界。

当时的披萨主要有素油披萨、猪油披萨、番茄披萨、小鱼披萨、奶酪披萨。大仲马了解到披萨食材销售对当地市场的影响,进而了解到该地区某些作物的收成情况。“因此,披萨不单单只是一种食物那么简单,披萨的内涵其实很丰富,不仅反映它赖以存在的社会,同时也在讲述自己的故事。”他在游记《双轮马车》里记录。

18世纪,披萨在那不勒斯开始流行,原因很简单,物美价廉,而意大利南部一直很穷,穷人的美食应运而生。

19世纪那不勒斯街头卖披萨的人。

当年,那不勒斯穷人普遍穷到买不起炊具,在街边买披萨反而更实惠。披萨店还可以让顾客赊账,最多达8天,故有“八日披萨”一说。穷人食物概念先入为主,导致很多人厌恶披萨,上流社会更是不可能认同披萨。一篇写于1858年的文章显示,那不勒斯的披萨店吸引大量游手好闲的年轻人,他们自中午11点进店,一直坐到下午3点,显示着惊人食量。美国发明家、摩尔斯电码创立者萨缪尔·摩尔斯,在1931年骂披萨是世界上最恶心的地方风味小吃,“看起来就像刚从下水道里捞出来的一块面包”。

披萨风靡世界,则是二战后的事了,主要依靠美国的标准化、工业化生产销售模式。

乱世中的“苟全”歪理

生于1878年的王揖唐,1904年末科殿试高中二甲第五名进士,留学日本学军事,因不适应军人生活而转入法政大学。他回国后当然官运亨通,北洋时期照样身份显赫。

但这么一个大名人在七七事变后落水,跟随一批失势的北洋旧官僚纷纷投靠日本人,摇身参加王克敏在华北组建的伪政府,后并入南京汪伪政府。

大汉奸们之间不可避免出现矛盾。1943年,汪精卫逼迫王揖唐辞去“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和“考试院长”职务,王揖唐提出要一笔“机密费”才答应,以此呈报并请汪精卫签字。汪精卫被激怒了,在公文上批复“无耻”两字。

同为汪伪高层的李景武,将批复交给王揖唐,王揖唐大笑:“人家称我们为‘前后十八罗汉’(十八大汉奸),你、我、他只怕都全在其内,所以对这耻字之有无,也就大可不必斤斤计较了。我从前清混到现在,做人和做官的经验敢说不弱于谁,照我的看法,无耻二字颇不易得。无论如何,无耻也是做人的手段之一啊。”

王揖唐任华北政务委员会委员长时,逢日本华北方面军一个少将造访,他在会谈结束时恭送日本陆军少将到门外,居然一板一眼用上清朝官员见上司的礼节,掸袍卷袖,肃手而立,还行日式九十度鞠躬礼。这一幕被记者拍下照片并登报,李景武看到报纸后劝王揖唐何必如此恭敬。“现在是日本人的世界,人家说是圆的,你敢说是扁的吗?我一向认为,恭敬为顺从之本!咱们表现得越恭敬,就越能讨好日本人。只要日本人对咱们满意,把脑袋瓜儿低下个尺儿八寸的,又有什么关系?管他体面不体面,只求于我无损便了。”王揖唐理直气壮解释,“乱世为人,本来就不容易,何况处在咱们这样的环境里!唯有像我这样,方可苟全,这便是大智若愚,笑骂由他,你怎想不通这层道理呢?”擅长舞文弄墨的旧式文人王揖唐,曾下笔赞美天皇:“八纮一宇浴仁风,旭日萦辉递藐躬。春殿从容温语慰,外臣感激此心同。”

“自卑的心态时常折磨着他们,国人的讽刺与蔑视也不断压抑着他们。”民国史学家江沛评价汉奸群体的典型心理,“不少人都明白自己的处境,但怯于生存需要和软弱心态,汉奸还是得做下去。”王揖唐最终没能“苟全”,抗战胜利后被关入北平的监狱,1948年9月被枪毙于狱里,罪名是“为敌宣传战功,叛国亲日,五次举行治安强化运动,供敌粮食、金钱及其他物资,增强敌人实力”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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