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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悉而遥远的 村上世界

2018-05-25    来源:凤凰周刊    作者:陶林    浏览次数:82

 日本作家村上春树的作品《刺杀骑士团长》登陆中国几个月,已经迅速掀起又一股强劲的“村上热”。这部小说,也是他在小说领域沉寂五年后再度起跑的作品。

因为村上春树庞大的读者群,《刺杀骑士团长》甫一问世就受到了热捧,在日本首印了一百三十万本,在中国,首印便达到三十五万册,超越了绝大多数的中国作家作品首印。这个庞大的数据代表着一份强大的“村上话题影响力”。

一人写书万人评。在中国,众多的村上粉丝在为不同译者译笔的优劣争论。大量读者在“豆瓣”等上留言,滔滔不绝发布自己或褒或贬的感受。很多过于热爱村上的读者,甚至自学了日语,直接进入原文语境中感受作家。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刺杀骑士团长》的故事线索和情节并不复杂。很多读者翻看几页就会惊呼,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小说主人公“我”是一个36岁的画家。受过正统的美术教育,他爱好现代抽象画,多年来为了养家糊口成为专业肖像画画家。结婚六周年纪念日前,妻子毫无征兆地提出已有外遇,要求离婚。于是,“我”独自离家开车去北海道游荡了一个半月。最终,应好友雨田政彦之邀,住进小田原郊外山间其父雨田具彦的旧居兼画室,期待通过环境的改变调整心情……

显然,只要读过几本他的作品,就会发现,《刺杀骑士团长》充斥着浓浓的村上式套路:职业瓶颈、情感困局、对于前途一片茫然却满不在乎。

这些“人到中年”的颓废话题构成了《刺杀骑士团长》的写作切入点。“第一人称”长篇小说是村上早期写作使用得比较频繁的格式,在《我的职业是小说家》一书中,他写道:“最后一部只用第一人称写作的长篇,是1995年的《奇鸟行状录》。”时隔二十多年,作家又回到了“我”的叙事,可以看成作家对早年风格的一种回归。

除了类似《奇鸟行状录》的第一人称、颓废的中年叙事,小说中村上式的套路还有诸如《爱丽丝漫游仙境》式的“洞穴奇遇”、丰富的“奇妙世界”、层层叠叠的历史与现实隐喻等等。书中奇妙的事件就发生在“我”从前妻那里搬家出来后不到八个月的时间里。友人雨田政彦帮“我”介绍了山下绘画班任教的工作,“我”和班里的两位人妻先后成了情人,经神秘邻居免色涉的精心策划,与班上的少女真理惠也建立了密切联系。房子主人雨田具彦是著名日本画画家,“我”搬进那栋房子后不久,意外在阁楼发现了一幅雨田具彦不为世人所知的大师级作品,名为“刺杀骑士团长”。接着,无脸男,画中的骑士团长,纷纷出现在“我”的身边……

夜半铃声与古庙洞口、神秘邻居免色涉与绘画班女学生秋川真理惠、无脸男与骑士团长、现实世界与神秘团体等等。这样的“套路”,构成了村上小说的基本标识。他的每一部长篇,几乎都有这样情节或者人物的变种。所以,小说在读者群中造成的两极评价也毫不奇怪。喜欢的读者连连惊叹村上自我突破的勇气,不喜欢的读者则认为他完全是自我重复。

思考着的村上

村上春树是一个模糊了纯文学和通俗文学界限的小说家。这个“模糊”在于,即便他使用很通俗和套路的文笔去写作,内心之中还是有对外部世界表达着强烈的关注与思考。上世纪七十年代初,从《且听风吟》,到《寻羊冒险记》、《挪威的森林》,作者达到了一种“青春期的圆满”。从《奇鸟行状录》开始,他作出告别“青春作家”的姿态。从《奇鸟行状录》和《寻羊冒险记》等作品中的片段涉及到侵华战争、苏日战争,就多少能体会村上春树开始对于战争、人类总体命运等的反思。

在村上凭借《海边的卡夫卡》等作品陆续获得耶路撒冷文学奖、卡夫卡文学奖后,村上很认真地发出了“石头和鸡蛋之间,我永远站在鸡蛋一边”的言论。为了实践他的话,十多年前,村上曾以纪实作品《地下》直面日本地铁沙林毒气事件,为奥姆真理教所策划的毒杀事件受害者留下了真实的记录,尽管这部纪实作品并没有引起多大轰动。沉淀数年后,他推出了规模最大的长篇《1Q84》。

《1Q84》在路数上多少有些迎合市场的意味,但村上面对读者的用心策略却很明显,用最为市场熟悉的形式来呼喊。他用小说展示了一个被邪教组织所控制的平行世界,作品中以虚构形式来立言的“物语”,表达了对恶性暴力的抗议。这种抗议的影子,同样显现在《刺杀骑士团长》中。那幅同名画作的用意,就是表达人物对纳粹的抗议,书中也提及了“神秘组织”以及只言片语中引发争议的对“南京大屠杀”的批评。

可以说,在村上笔下,对于寻常生活与暴力事件所揭晓的“暗黑”世界穿插描写,以及对于那个黑暗世界中拟人化的“理念”“隐喻”和“双重隐喻”的立体呈现,构成了这部小说蕴意重重的丰富思考。

村上春树早就不是努力赢取青年读者共鸣的那种小说家了,他一直在用小说思考。这是让他在套路之外,有了更多可值得一读的理由。但作者的思考,也仅此而已。

“物语”里的跑男得不了诺奖

连续至少有十年,萦绕在村上春树身上最为热门的话题,不是他的作品或者他作品中的思考,而是他年复一年地“陪跑”诺贝尔文学奖。既然连歌手鲍勃·迪伦都能够获奖,那么,酷酷的跑男村上春树为什么就不能呢?

这还要从村上春树本人以及他的作品说起。在青年读者群当中,村上春树受欢迎是毋庸置疑的。他也将是年近七十的老作家了,却很难令读者有诸如川端康成或者大江健三郎那样老作家的感觉。他的写作总有一股浓郁的青春气息,主人公大多数是二十多岁的青少年,后来偏于中年,至多也不会超过四十岁。这点,在《刺杀骑士团长》中也体现无余。即便有老者,也是那种一头“漂亮白发”,言行都显得很时尚的老人,诸如书中的“免色涉”。

因为这些年轻、颓废而又不乏时尚感的人物存在,情、色与性是村上绕不开的话题。他招牌式的性爱描写,倒是容易锁定荷尔蒙迸发的青年读者们。日本又是一个悬疑推理小说的大国,村上春树的文笔不可避免地要受到悬疑推理小说的影响,善于奇境和悬念设计,自然有很强的情节黏性。

从昭和到平成时代,日本从经济腾飞到长期停滞。村上的写作姿态起先独立于这种国民情绪外,随后倒意外地紧贴起“低智商社会”和“低欲望社会”的主旋律。在日本,数达百万之众的“丧”一代青年,都会阅读村上春树的书。他们沉浸在村上式另类、颓废和奇幻世界里,用以和坚硬的现实世界对抗、甚至过度地隔绝。

有人说,对于中国读者,村上春树与其说是一个作家,不如说是生活家。因为中日经济的差距,在上世纪七十年代起写作的村上笔下的世界,对于中国青年读者而言,无疑是一派令人神往的商品世界。无所不在的各种商品标签和名号,大部分都是中国读者所不熟悉的,产生一种别样的魅力吸引。这完全可以看作是布罗迪厄所谓“商品崇拜时代”的一种书写策略。

对中国读者来说,村上春树的人物,向很多读者展示出一种别样的、似乎很有情调的生活态度:自己开酒吧、环球旅游、驾车旅行、跑马拉松、翻译菲茨杰拉德和卡佛等西方小说、饲养宠物、调制鸡尾酒、烹煮咖啡、手办西餐、听黑胶爵士乐和歌剧等等,很有小资生活福音书与教科书的味道。

于是,中国青年作家笔下,就出现了大量有村上影子的人物和生活。张悦然、郭敬明等流行小说都或多或少模仿着他,有个年轻女作家干脆自命名为“春树”。青年作家江南甚至很用心地统计了类似村上的名牌出现频率,了解各种品牌档次与陈述方式,悉数模仿,以吸引读者阅读。他们的摹写,青年读者一度都认为很酷。不过,随着中国经济的发展,越来越多中国人倒真的过上了村上所描绘的那种生活。许多的读者才发现,书中的一切如同一群生活之外的人在舞蹈。

2013年5月,在一次访谈中,村上春树说道:“我每天早睡早起,只想着小说。我不偷工减料。这是我为之自豪的。也许对有些人来说,我的小说不合口味。但我写得非常努力,不偷工减料。如果诸位能明白这一点,我就很高兴了。”村上很勤奋,很好学,也很正直,是一个力图拥有大师眼界、大师情怀和大师潜质的作家,但是却总缺乏成为大师的艺术能力。他的生活过早地稳定与安逸,缺乏真正深入生活和历史的机缘。

村上春树不会去写一个人在复杂的环境之中的生存,把人物嵌入到复杂、真实的社会冲突之中,深入打量世界残酷的本质。他是一个伪装成日本作家的欧美人士,始终是用外者的眼光取材于日本,描绘着他纯粹想象之中的奇幻生活。

从某种意义来说,村上并不算才华横溢,也无法成为思想深刻型的写作者。他就像是西方经典和大众读者之间的一个缓冲带,一个文化搬运工,始终找不到真正属于自己的思考力道。所以,也可以这么说,现代的流行小说家们没有生在诸如司汤达、狄更斯、巴尔扎克、雨果、陀思妥耶夫斯基或者托尔斯泰这样大师的时代,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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