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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湾流行歌曲的新文学运动

2018-05-25    来源:凤凰周刊    作者:霍安治    浏览次数:64

  进入1970年代的宝岛台湾,经济开始腾飞,工商社会物欲横流,流行音乐市场庞大,单纯唱首好歌已不再能满足听众胃口。1969年,彩色电视开始普及,密密麻麻布满屋顶的电视天线成为城市新天际线。电视成为人们欣赏歌曲的主要媒介,热门歌曲必须讲求视觉效果。

早年的台湾乐坛中规中矩,歌星登台不卖弄风情,一心发挥唱功。但在视觉效果当道的1970年代,旗袍明星的庄重献唱已然落伍,温柔敦厚的蕴藉歌风更被讥为保守落后。纸醉金迷的浮华新世代,需要更刺激的劲歌热曲、更热辣的视觉享受。“一代妖姬”崔苔菁探索视觉效果新领域,华丽歌舞秀以活生生的老虎登台,一袭似隐又露的埃及艳后“银管装”大胆展露性感曲线,成为一代巨星,而专重唱功的老歌星则遭观众厌弃。由1962年起引领流行乐风的歌唱节目《群星会》坚持传统,歌星礼服不裸肩,旗袍开叉需节制,歌唱严禁轻佻撩情,收视率节节下滑,于1977年初春惨淡停播。

电视当道的新时代,流行歌曲乐风理应迅速“崔苔菁化”,向重视“颜值”与“八卦”的俊男美女通俗路线演化。然而,电视在台湾居然挡住通俗热潮,逆势激起一场提升流行歌曲文艺内涵的新文学运动,进而全面提升社会大众的语言水平,堪称文化奇迹。整个1980年代,家庭主妇闲来哼唱的热门歌曲居然源自《诗经》与《古诗十九首》。

我是一片云

1970年代、1980年代最热门的电视节目是电视剧。早年台湾只有“中华”、“中国”与“台湾”三个无线电视台,每夜8点播放一小时电视剧,俗称“八点档连续剧”。在这一小时黄金时段,父亲刚下班,母亲洗好碗,孩子们做完功课,老人睡不着觉,合家围坐电视机前欣赏“八点档”。故八点档广告收益最高,三台激烈争夺,连续剧的推陈出新异常迅速,不但剧情争奇斗妍,主题曲更是精雕细琢。

一首动听的主题曲,对观众的换台决心能产生关键影响力。于观众而言,同一部连续剧连看一个半月,听得滚瓜烂熟的片头与片尾两首主题曲,就是传唱大街小巷的最热门流行金曲。连续剧从而成为新世代的流行音乐领航者。

“长白山上的好儿郎,吃苦耐劳不怕冰霜,伐木采参垦大荒,呀嘛老山林内打猎忙。”1971年“中视”跨年大戏《长白山上》演出东北好汉的壮阔豪情,由黄蜀娟演唱的同名主题曲深入人心。连续剧播完后一个月即发行由歌星阎荷婷灌录的唱片,凤飞飞与费玉清前后翻唱。“长白山的东邻藏猛虎,长白山的北边儿有恶狼,风吹草低驰战马,万众一心枪上膛。”东北白山黑水的豪情壮怀在亚热带海岛风行草偃,男女老少朗朗上口。

1970年代连续剧开创之初,主题曲常走通俗路线,但香港连续剧主题曲神作迭出,汇通文言白话的古今情韵。台湾观众大都不懂粤语,却也心醉神驰于粤语主题曲的风雅意境。

全台观众1979年疯狂热追《楚留香》。“湖海洗我胸襟,河山飘我影踪,云彩挥去却不去,赢得一身清风。”黄霑填词的主题曲文采斐然并展显大侠风范。“来得安去也写意,人生休说苦痛。聚散匆匆莫牵挂,未记风波中英雄勇,就让浮名轻抛剑外,千山我独行不必相送。”影迷在家看连续剧时听熟国语版主题曲,逛街上唱片行抢购粤语版,常能双语哼唱,气压同年崔苔菁艳丽献唱的《昨日雨潇潇》。

“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1980年,黄霑填词、顾嘉辉谱曲的《上海滩》主题曲再创词曲艺术新高峰。粤语版《上海滩》唱浪奔浪流:“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是喜,是愁,浪里分不清欢笑悲忧。”国语版《上海滩》改成潮来潮往:“浪滔尽,人间事,化作一片烟水渺茫。潮升,潮降,从古到今饱经沧桑。”港台学生常经由《上海滩》启蒙,领略古典文学之美。

黄霑等香港词曲大家,经历战乱坎坷,人世悲欢离合深沉在胸,又有浓烈的古典文学阅读兴趣。黄霑少年喜读宋词,歌词中洋溢着“楚天千里清秋,水随天去秋无际”的宋词神采。以中华文化为根,避开词匠藻饰,留下古典精粹,遂用现代语言表达出贯通古今的真性情,这就是《文心雕龙》推誉的“神与物游”诚挚境界:“寂然凝虑,思接千载。悄焉动容,视通万里。吟咏之间,吐纳珠玉之声。眉睫之前,卷舒风云之色。其思理之致乎。”

香港主题曲大放异彩时,台湾连续剧也出现“思理神妙”的词曲大家。琼瑶童年同样经历战争离乱,热爱阅读诗词满腹,又有异于常人的激情,在民风保守的1960年代敢爱敢恨敢离婚。泛驾之马、跅弛之士,拒绝题库教育而考不上大学,一支文采斑斓的健笔因此避开学术词匠的虚饰污染,却洋溢着湫兮如风、凄兮如雨的放逸真情。她初试啼声的《六个梦》一举征服全台读者,被火速拍成电影。

进入1970年代,琼瑶电影已经成为金字品牌。写书之余,琼瑶进而亲自撰写主题曲歌词,由左宏元等大家谱曲,主题曲与电影齐红,开创流行音乐的文艺新高峰。

“我是一片云,天空是我家。朝迎旭日升,暮送夕阳下。我是一片云,自在又潇洒,身随魂梦飞。它来去无牵挂。”琼瑶电影《我是一片云》的主题曲1977年火热传唱全台。琼瑶的歌词去除古典诗词的雕琢匠气,留下协韵对仗的格律根本,在大众晓畅易懂的白话歌唱中蕴含古典文采。

琼瑶亲选演唱的凤飞飞更是绝妙人选,凤飞飞的普通话咬字清晰,却略带改不来的闽南语口音,劳动大众听来亲切,有“劳工天使”之称。琼瑶没念过大学,双十年华即在社会上奋斗,深知普罗大众口味,才能慧眼识青,运用凤飞飞的口音与亲和力,将“身随魂梦飞”的典雅情境深深烙入普罗大众心中。工厂女工下班看电影,为秦汉与林青霞的绵绵爱恨落泪纠结,上班则哼唱“我是一片云”,劳动热情在歌声中朝气蓬勃。经济奇迹年代里,通宵加班的工业区处处洋溢着凤飞飞的歌声。

“我有一颗红豆,带着相思几斗;愿付晚风吹去,啊!吹给一人心头。”1978年,凤飞飞演唱的琼瑶电影《一颗红豆》再创雅俗共赏的文艺高峰。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源自王维思乡情怀的一颗红豆,在琼瑶笔下既有“伴我灯残更漏,几番欲寄还留”的古典文言雅致,也有“带着诗情万首,愿付夜莺衔去”的白话新诗之美。一曲“此情伊人知否”,结合古典现代时空交错神思。大众经由“一颗红豆”领略的中文之美,是任何语文教育课堂望尘莫及的。

琼瑶影视主题曲在一定程度上成为社会大众的语文老师。

几度夕阳红

“往事不能忘,浮萍各西东;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1980年代,琼瑶电影纷纷演绎为连续剧,电影主题曲只能在看电影时听一遍,连续剧主题曲则是每夜“八点档”免费连听一个半月,更能深入人心。

1986年“华视”的琼瑶连续剧《几度夕阳红》创下收视率高峰。主题曲文辞典雅,工整有如律诗,又以具备普通话发音标准的潘越云演唱:“且拭今宵泪,留与明夜风。风儿携我梦,天涯绕无穷。”观众的中文水平已经大幅提升,即使是日据时期受日文教育、不谙中文的高龄老婆婆,公园扶杖闲步之际也常字正腔圆顺口哼起;“朝朝共暮暮,相思古今同。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

胡适谈宋词发展的三阶段:第一,晚唐宋初是娼女歌伶自然歌唱的“歌者之词”,从柳永、晏殊到《花间集》,“大家都接近平民的文学,都采用乐工娼女的声口”。第二,苏轼则引领词风一变为“诗人的词”,“并不希望拿给十五六岁的女郎在红氍毹上袅袅婷婷地去歌唱,他只是用一种新的诗体来作他的新体诗,词体到了他手里,可以咏古、可以悼亡、可以谈禅、可以说理、可以发议论”。第三,到了南宋姜夔格律派,宋词沦为“词匠的词”,“重音律不重内容……多用古典,没有情感,没有意境……一班词匠的笨把戏,算不得文学”。

经由宋词的演化,胡适论证出文学家终将毁灭民间文学的宿命:“文人参加自有他的好处:浅薄的内容变丰富了,幼稚的技术变高明了,平凡的意境变高超了。但文人把这种新体裁学到手之后,劣等的文人便来模仿。模仿的结果,往往学得了形式上的技术,而丢掉了创作的精神。天才堕落而为匠手,创作堕落而为机械,生气剥丧完了,只剩下一点小技巧,一堆烂书袋,一套烂调子。于是这种文学方式的命运便完结了。”

电视剧却打破了胡适的文学宿命论。《几度夕阳红》将流行歌曲由“歌者之词”推向“诗人的词”,又藉由连续剧深入人心的影响力,让《诗人的词》感动社会大众。八点档的激烈市场竞争更确保《诗人的词》常葆活力,不致于沦为“词匠的词”。在1980年代,台湾连续剧的口白对话普遍文雅讲究,主题曲更以文言古典为时尚,但总是生机勃勃,观众因此乐唱。

“风轻柳斜春来早,水随烟渺秋去了。曾几度门深藤绕,青山迢迢。任是心结如云,情网似茧,怎消得花落人瘦,春雨连朝。”1981年台视连续剧《天长地久》广受好评,王芷蕾演唱的主题曲却几乎以文言文写成。歌词作者梁光明是台视总编辑,不但大胆写出“诗人的词”,更走起宋词复古风。连续剧的传唱力使广大观众疯迷于“怎消得日暮衣宽,秋风长绕,年年碧空连芳草,休道有情天亦老”的古典愁绪,欣然接受“诗人的词”。

“我问过海上的云,也问过天边晚霞,何处是大海的边缘,哪里是天之涯。”王芷蕾1982年演唱的台视连续剧《海角天涯》主题曲,抽出五线谱,歌词就是首足以使胡适徘徊不已的上好新诗。全台热烈传唱,一句“寄语浮云晚霞”,使台湾学生作文功力大增。

“问生命值几何,岂能岁月蹉跎。只手挽住长江浪,双脚踏平洞庭泊,谁把干戈化为玉帛,只有我也只有我。当清风离去,当白云飘过,留下一片寂寞。”台视1984年的大片《倚天屠龙记》主题曲唱响华人世界,王芷蕾唱出词家庄奴大气磅礴的武侠精髓。“看天地多辽阔,日月照耀山河。莫道今生缘已尽,万里相思一线隔。”至今仍公认为无可超越的经典。

“峨嵋耸参天,丰颊满光华,气宇非凡是慧根,唐朝女皇,武则天。”1985年,“中视”跨年巨片《一代女皇武则天》风靡全台,金佩珊献唱的主题曲极文藻之盛,唱来却又异常顺口。菜市场背着小朋友卖菜的菜摊小贩一边找零钱,一边哼着:“问情何寄泪湿石榴裙,看朱成碧痴情无时尽。”语文美感之掌握,远超越今日的中文系学究。

“踩着那梦里的足迹,找不着旧时的天地,挽着那梦里的时光,留不住旧时的回忆。”1987年,琼瑶连续剧《庭院深深》的同名主题曲由江淑娜演唱。“多少年的漂泊,多少年的相思,多少年流浪的日子,哦,堆积堆积,哦,堆积。”琼瑶在传统诗词中博观约取的堆积执着,于短短歌词中如山洪一般奔放爆发:“堆积出这样一句,这样一句,庭院深深深几许,庭院深深深几许。”

1980年代古典词曲新生命,来自日新又新的观众需求,风格必需活泼多变,时而古典文言,时而新诗白话,时而文白交错,才能长葆活力。读遍历代诗词的琼瑶,正是变换风格的大师。“青青河边草,悠悠天不老,野火烧不尽,风雨吹不倒。”1992年高胜美演唱的《青青河边草》主题曲,取意于古朴的《古诗十九首》。“红尘自有痴情者,莫笑痴情太痴狂,若非一番寒澈骨,那得梅花扑鼻香。问世间情为何物,只教人生死相许,看人间多少故事,最消魂梅花三弄。”姜育恒1993年演唱的《梅花烙》主题曲《梅花三弄》,歌名来自古琴谱,词风则穿插元好问“千秋万古,留待骚人”情痴,曲曲都是经典。

但愿人长久

“绿草苍苍,白雾茫茫,有位佳人,在水一方。”琼瑶主题曲的最高成就乃《在水一方》,“我愿逆流而上,依偎在她身旁,无奈前有险滩,道路又远又长。我愿顺流而下,找寻她的方向,却见依稀仿佛,她在水的中央。”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所谓伊人,在水一方。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1975年的《在水一方》是2500年前《诗经》名篇《蒹葭》的白话译文,中国人温柔蕴藉的爱情观历经两千余年不变。琼瑶的妙笔使《蒹葭》深情再耀光彩,邓丽君于1980年翻唱,成为情歌经典。40年来,费玉清、高胜美、李碧华、巫启贤、许茹云陆续翻唱,它在近年大陆歌唱节目里仍是竞赛名曲。

《诗经》的白话译文能唱成热门金曲,宋词也能直接谱曲成歌。邓丽君1983年推出宋词专辑《淡淡幽情》,动用刘家昌、谭健常、梁弘志、左宏元与黄霑等台港词曲大家谱曲,原词诠释12首宋词经典,大获成功。一曲改名为《但愿人长久》的苏轼名词《水调歌头》,王菲与张学友争相翻唱,“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的千古情传唱全球华人世界。

1976年,诗人余光中撰文《哀中文之式微》,批评台湾学生的语文能力日趋低落,中文面临填鸭式考试教育的挫折,“文白夹杂的大难”、“西化的浩劫”以及“大众传播的反教育作用”,使得“简单明了的中文似乎已经失传……中文的式微是永无止境,万劫难复的”。余光中特别忧心电视的冲击:“古人要面对文字,才能享受小说或传奇之趣。今人只需面对电视,故事自然会展现眼底,文字不再为功。荧光幕上的文字本不高明,何况转瞬即逝,也不暇细究了。”

连续剧主题曲使余光中推测失准。1980年代听熟《倚天屠龙记》与《几度夕阳红》的台湾民众中文水平大增,日常对话理脉清晰,作文造句文词清通,台积电董事长张忠谋曾提出台湾青年具备无可匹敌的“中文优势”。连续剧主题曲的品味进而超越武侠与爱情,承载起更浓郁的文化哲思。

“最辉煌时总是最沧桑,最明亮时总是最迷惘,最美丽时总是最淡泊,最繁华时也是最悲凉。”1988年,李建复与潘越云合唱《京华烟云》主题曲,唱出“重重烟树浩浩云山,十丈红尘落成了青苔的记忆”的怀古幽情,唱出“星辰下、涛声里,往事霸图如梦”的千载寂寥,更唱出“历史的一页尚未写尽,砚上的笔早已凝干”的大时代沧桑。

“沧海笑,滔滔两岸潮,浮沉随浪记今朝。”1989年,黄霑一代巨作《沧海一声笑》唱出“清风笑,竟惹寂寥,豪情还剩了一襟晚照”的豪迈,唱出“苍生笑,不再寂寥,豪情仍在痴痴笑笑”的豁达哲思。

台湾流行歌曲的文化奇迹,来源于中华文化。1990年代中期,李登辉喊出“去中国化”,台湾乐坛自此斩断文化根源,一心在岛内找“本土”题材。20年后,曾盛极一时的台湾连续剧全军覆没,滥竽充数的主题曲情词低俗,民众的语文能力更是一落千丈。“很多人根本无法用中文完整表达思想。”名学者李家同感慨言道,“很多孩子连最基本的字都写得错误百出。”如常常将“工作”写成“工做”,“再次”写成“在次”。

“千年等一回,我无悔。是谁在耳边,说爱我永不变,只为这一句,断肠也无怨。雨心碎,风流泪,梦缠绵,情悠远。”毫不夸张地说,在20年“去中国化”中成长的台湾学生,抄这首歌词普遍能抄出错别字。

邓丽君去世前灌录的最后一曲,重唱李白歌诵杨贵妃的《清平调》。清唱只及半曲,夜雨闻铃已肠断。“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转瞬廿载,梨园弟子白发新,王菲续竟遗情,于2015年唱成《清平调》全曲,为中文歌坛盛事,在台湾却只微微漾起一丝涟漪。今日的台湾大众已听不懂“解释春风无限恨,沉香亭北倚阑干”的词意,无从理解王菲完成《清平调》的深情。

“樽前月,阶前叶,历经几番容颜。谁在低回,谁能挽回,谁能留住你到永远。”今日回顾40年前的文化奇迹,老歌迷不免回想起1988年台视大戏《悲欢岁月》的主题曲:“爱成怨,鬓成雪,看遍世间圆缺。苦已无悔,欢也无味,何处寻觅悲欢岁月。”

王芷蕾的这首名曲30年前响彻台湾大街小巷,在“去中国化”当道的今日已成绝响,但相思岁岁年年,永远珍藏在老歌迷的记忆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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