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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瑞:每一岁如锦瑟的华年

2018-05-07 浏览次数:2875

      旧历的年底更像是年底呀,爷爷老早就给家里买了厚厚一沓写着各种吉祥话的春联、窗花;爸爸见状也不甘落后,隔天就扛回了一箱爆竹;本命年的奶奶、妈妈和姐姐像是约好似的从里到外都穿上了红色的衣服;我和弟弟两人欢天喜地的从被窝里爬出来把爆竹拆开大清早响的噼里啪啦,惹得爸爸拎个扫帚追着我们满院子跑……
    家乡过年有许多讲究,腊月二十三那日得把屋子齐齐打扫一遍,寓意着“除尘布新”,将旧年的霉运、晦气统统扫地出门,为来年迎来一个好兆头,于是我们一家老小齐上阵,爷爷和爸爸搬东西、清扫,我们几个女士洗洗涮涮,剩下弟弟负责跑腿儿递东西,常常不到中午我们几个小的就喊饿,妈妈把手在围裙上擦一擦就去做饭,一边炒菜一边笑说我们几个都是来讨债的,我们只笑不说话,但是大快朵颐的时候每个人的嘴儿都像是抹了蜜似的,各种好听的话成排地从嘴里往外蹦,听得妈妈的眼睛直乐成了一条缝。
    蒸馍是陕北地区过年的一个大工程,我们家自然也不例外,而力气最大的爸爸和心灵手巧的奶奶则作为当天的主要劳动者,爸爸负责揉面,面大又硬,所以每个揉面的动作他胳膊上都会暴起股股青筋,我也试过揉面,奈何力气太小,只三五下胳膊上的肌肉就酸的抬不起来,只得安心跟奶奶捏面花儿。奶奶的手很巧,莫说剪纸缝衣服,单是捏面花儿的手艺就是十里八村许多人都赶不上的,白乎乎的面团在她手里悄无声息地就成了老虎、兔子……我和姐姐看着实在是惊奇,便有样画样地跟着奶奶学着着捏,但是许是妈妈笨手笨脚的遗传基因太强大,捏出来的东西常常东倒西歪,兔子不像兔子,花不像花的,奶奶笑斥我们坏了她的手艺。
    小时候家里总会做豆腐,白嫩的豆腐出锅之前,我们总会被允许吃一碗豆花,放上妈妈精心制作的调料,吃的我们满嘴流油还常常吵着要第二碗,然后被爸爸暴力制止,瘪着嘴等待豆腐出锅。后来爷爷奶奶的年龄逐渐大了,每年做豆腐的的工作也就停滞了,爷爷开始竖着耳朵听外头的叫卖声,然后手背在身后朝着声音出走去,没一会儿就拎回来许多豆腐整整齐齐地放在案板上,我瞥了一眼,不知怎地,总觉得没有家里做的白,吃着也总觉得味道怪怪的,而一种叫做怀念的情绪也在不知不觉中蔓延开来。
    腊月二十七是家乡年前的最后一次集会,那天各村各户的人都会拎着大袋子脚步轻快地往市集处走,路程不远,但是走起来还是颇为费事,于是偶尔走的途中能坐到哪家的三轮车,便是极让人开心的事情了。市集上摊贩并不许多,随处可见的是卖猪肉、腊肠、花生、瓜子和各类蔬菜的摊贩,偶尔还有一些卖衣服的小摊,每个摊点前面都聚满了人,讨价还价的声音让整个市集颇为热闹。赶集的人中午往往是不回家吃饭的,随处找个小摊买两笼包子再来上一碗凉皮,午饭就算是过去了。直到下午太阳下山的时候,人们才会盆满钵满地踏上回家的路。
    忙忙碌碌的日子得一直持续到大年三十包完饺子才算了事,一早起来奶奶就熬好了一大锅的浆糊,爷爷戴着老花镜一遍一遍读春联分着平仄,分好了爸爸用刷子蘸浆糊在春联背面一刷,踩着梯子就贴在了大门上,我们几个小的在下面按着梯子防止爸爸摔倒,末了秉持着帮爸爸忙的原则,找几个小的春联踩着凳子踮着脚尖往门上贴,这些东西爸爸往往都是要撕下来重新贴的,但是我们依旧忙地不亦乐乎。家乡没有吃年夜饭的习俗,但是年三十吃寓意长寿的面条,却成了我们每年必做的功课,而饭后拜年发压岁钱的环节,更是我们几个小的最喜闻乐见的事情,把红锃锃的钞票收好放在兜里笑眯眯地看春晚,乐得前仰后合。
    结束年气儿的方式就是正月十五跳火群,家家户户在门口放上一把草,升起一堆火,把贴好的春联撕下来放在火里烧了,然后我们轮番抱着被子、枕头从火堆上跳过去,调皮一点的小孩在别人跳的时候往火里面扔几个炮仗,吓得那人面色大变,逮着始作俑者就是一顿胖揍。妈妈说跳火群寓意着红红火火又一年,我扛着我的被子在火堆上来回地跳,希望新年万事胜意。
    慢慢长大,在人前越发拘束,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都得知晓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唯有在家人面前,我们才永远是孩子,才不必戴长大了的面具,才可以放心大胆地玩笑说闹。我不知道这样的年还能过几个,也不知道一家人整整齐齐的日子还有多久,可每一帧画面,每一声笑都深深地刻在我的骨血里,让我无论走到任何地方想起时,心里都会是满满当当的充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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