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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 柘:旧西河

2017-12-28 浏览次数:11

一段故事,似乎只要被赋予了悠久的年代,就变得有了看头。
老旧村子里都会有戏台的吧,不甚宽敞的平滩上石头堆搭,一年只用不足十天,闲余时长满杂草静置。或许是太小的缘故,竟只能记得它的凋敝与“盛世”,至于如何搭的棚子以供戏子唱腔确是一点都不知道。
国家发展速度太快,让人什么时候回头看都是落后,又可能是真的贫穷。当年我是没有自己的零花钱的,村里的小卖部都不常去,所以每年唱戏也是愉快。
就是现在这样的天气,理应是春天了冬天也不肯走,二者推拉让天气甚是怪异,但一年也只有这些日子合适了――再迟些就要播种,一直到秋收农人都不得安宁。冬日又太冷,冻住人的手脚,谁又肯受着冷安心坐下听戏呢?这时候来出戏即慰人辛劳也激人勤奋,故是再合适不过了。
那些戏子是村委会张罗着请,再招待着,好像也未曾与老乡要过钱,然而请人的钱又是那里来的如今也是无处可知了,自从十一、二岁搬出那儿就彻底断了关系,只能模模糊糊的说这一气了。现在想来他们唱的许一直是一样的曲目吧,奈何当时只当个乐子也听不大懂,只是羡慕戏子黑直的长发,与伙伴还从人家台前走来走去遭人训斥,大概是被训所以现在还记得当时吃的巧克力饼干。
戏场简陋是没有凳子的,看客要不想站就只能自己带着,有人借了我家一个却一直也没有还。旁边有简单的小卖摊,也难得生意好到不行――小孩子多,况且就算为了炫耀也要买个几样。会有男人喝啤酒,当时我们把酒盖敲平斗着玩,我胆小心里想要却也从来没去过。母亲不喜欢凑热闹,偶尔和我一起稍微看看给我买瓶饮料的时候,自己也觉得可有面子了,久久拿在手里不肯喝完。
那戏真正懂的人不多吧,别看台下人满满的。尤其是我们,对于我们那只是背景音,给平日宁静的生活添些生气。当然也像样的听过几场完整的,印象最深的有一,大致是家破父亲无奈把两个儿子给两家人抚养,后来两人功成名就有缘重逢,凭借当时分开系着的根带子成功相认。那演员也甚是随意,二人在台上谈起天来,反正我是看到了。
白天还好,到晚上风就没命的狠刮,塑料棚子直呼啦呼啦响,戏服也让吹的飞扬起来,观众穿的厚戴上帽子,台侧伴奏的一班子人却也打的火热,呼吸白气缭绕之间人们都添了些淳朴,那些认真的脸是认不得了,但挤在一起、人头攒动的感觉刻在心里。
那戏台的后台也是极秘密的地方,我只在露开的缝隙里偷向里看过几眼,满是衣裳和化妆的物什,负责人与戏子讲戏,有的要进场帘子一掀到前面去了。当时就该进去细看,反正年纪小顶多撵我出去,也好过现在什么也不记得什么也说不出来,而且再也没有进去一探究竟的机会了。怀念的、放在心里的、暖暖的,一定是回不去的。上天用残忍的生死离别告诉他的子民,终要放下,亦或我们都是下凡来渡劫的仙人道友。
人生越是往后走,前面的记忆也会不断重叠,戏该是每年都有的吧!可我记得的仿佛只是一场。那村子里的河水也醒了的时候,冰是如何散开的,是河底未冻牢的水将他们轰走的么?十一年多,冻与消融换来换去,我竟也不知道。后来开采石油,水里飘起油花,连洗衣裳的人也不再来拜访它。它只能重复它的消冻,与新友为伴。
戏台有杂草的时候还是记得的,有那么一只不幸落巢的鸟给父亲捉了回来,我用细绳栓住它的细腿让它自己觅食,它也那样敷衍,让人生气,最后飞走了,我也没看见,念叨了好久。我怎的错过了如此之多。
童年就是故乡,进出的房门口有我的脚印,阔院子连着菜园子,下院的石桌,石头堆里蔓延枝根的老槐树,夏天突然冒出来的蚂蚁,种土豆、萝卜、白菜地的边缘的厕所,一切又熟悉起来,像是一把锁就能锁住屋子的手一样实在。现在的村子是以前村子的儿子,就算我回去它也不认得我,村里要还有戏唱,我怕是也不能搬个凳子去看了,虽是奔二也能听懂。可也是回不去的心境,回不去的,我的童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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