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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萍: 高人王右丞 异代有知音

2017-05-05 浏览次数:89


2016年10月13日,清秋的秦岭,银杏泛黄,层林渐染。我思忖着周末可以邀上师长泰老师一起去看看辋川秋色。傍晚时分,突然接到师老师女儿的电话,告知先生因病在北京去世。这突如其来的噩耗,犹如晴天霹雳让我震惊……我无法相信,两天前还曾通话,还在讨论即将出版的专著的封面设计,书稿尚未面世,他怎就转瞬仙去了呢?第二天一早我便赶到北京,第三天与中国王维研究会会长、首都师范大学吴相洲教授,北京师范大学康震教授一起送了老师最后一程。几天来悲痛难已,扼腕叹息。悲哉,学界失去了一位唐诗研究专家!叹哉,辋川王维失去了一位知音!痛哉,我们失去了一位敬爱的师长!
师长泰先生,山西临猗人,1938年出生。20世纪50年代后期求学于陕西师范大学,师从著名的古典文学专家、文艺理论家霍松林先生。他执教讲坛五十年,知识渊博,治学严谨,教法精湛,为教师之楷模,为学生之典范。1994他走上了曾宪梓教育基金奖的领奖台,这是对师者长泰先生的最高褒誉。
我与师先生相识是在1991年,那时他已过知命之年。他个子不高,精神健爽,讲授《唐宋文学》。析文讲诗时总是神采奕奕,声如洪钟。一首绝句、一阙宋词,往往旁征博引,妙语连珠,有声有色,情味盎然。讲到精彩处,他总是微微昂着头,眼睛凝望着远方,泛着光芒,仿佛重返他魂牵梦绕的唐宋时光。学生们随着先生的讲析一起沉醉在诗情和词美之中。唐的海上明月,金戈铁马;宋的晓风残月,赤壁惊涛,情真意切,皆动人心魄。先生尤重诗歌的审美性,往往在比照分析中揭示诗句中的奇正、虚实、动静、显隐、浓淡等艺术法则。或是作家群体比较、或是作家不同阶段比较、或是同类诗文联类比较,视野开阔,启迪思路。印象极深的是先生讲析王维《观猎》,其诗首联为后人称赏,先生先举沈德潜、施补华、张谦宜所论,然后从听觉、视觉、触觉所营造的环境氛围分析两句诗的妙处,最后与张祜《观徐州李司空猎》中“万人齐指处,一雁落寒空”比较,张诗气度局促,境界狭窄,出语浅露,王诗气韵雄浑,构思奇巧,意出侧面,两诗境界差别立见,王诗的声势气魄自显。
作为王维研究会的创会会长,在随后的二十年里,他殚精竭虑,多方筹措,与陈铁民先生、陈允吉先生积极组织学会工作。先后在西安、鞍山、北京、南通顺利召开了六届王维研讨会,共出版了六辑《王维研究》,收录论文230余篇。不仅云集了国内王维研究的著名学者,还先后邀请了日本学者入谷仙介、内田诚一;新加坡学者萧驰;韩国学者朴三洙,柳晟俊、金世焕、金昌庆;台湾学者侯雅文,香港学者董就雄等,极大地扩大了王维研究影响力,提高了王维在中国研究史上的学术地位,推动了海内外王维研究的深入与发展,使王维研究真正与李白、杜甫、韩愈和李商隐等唐代大家研究相埒,成为唐代文学研究中的重镇。师先生为王维研究发展做出了开拓性和原创性的贡献。正如首都师大吴相洲教授挽联所言:“用真心创王维学会同侪感仪范,谭诗艺传唐代精神后辈沐德音”。
师先生不仅关注王维研究的前沿动态,蒐集学者们的最新研究成果,而且对后辈们奖掖提携。青年学者袁晓薇新著《王维诗歌接受史研究》出版后,师先生欣然为之作评,高度赞扬了这部书是“国内第一部研究王维诗歌接受史的学术专著”,“填补了王维研究领域内的学术空白”,“以史带论,史论结合,体现了接受史论的鲜明特色”。我也是在先生的带领和鞭策下开始王维研究。1995年召开第二届王维研讨会时,我还是助教,协助先生参与了一些会务工作。会后,撰写了《全国第二届王维诗歌讨论会综述》。之后我在陕西师范大学师从中国史记研究会副会长张新科教授研习《史记》,与王维渐行渐远。直到2009年第五届王维研讨会,我提交了论文《王维应制诗与盛唐帝都文化》,没想到一点浅见得到了老师的肯定。在2011年第六届研讨会上,又提交了《王维应制诗的因革及其模式意义》继续这一问题的研究。受先生之影响,2013年我开始关注王维辋川诗中的地名考证。先生不辞劳苦,带我两次赴辋川考察,并提供了很多有价值的文献资料。2011年理事会改选时,师先生竟推举我做了副会长、秘书长,让我诚惶诚恐,自愧难当。我资质驽钝,生性散漫,恐负先生厚望,唯有尽心尽力做好学会工作,以继先生之志业。
师先生从1984年开始担任中文系主任直至2000年退休。繁忙的行政管理工作,丝毫没有让他停止学术研究。退休后,他一直坚持不懈,追求自己的学术理想。2015年已是77岁高龄的他,不顾高血压和糖尿病的困扰,笔耕不辍,伏案写作《王维诗歌艺术论》。当看到他那厚厚的一叠手写书稿时,我内心充满了震撼与敬佩。先生一生心系王维,情定辋川,“春蚕到死丝方尽,蜡炬成灰泪始干”。这部书既是他研究王维的总结,也是他生命的结晶。《王维诗歌艺术论》于2016年11月正式出版,而先生却在半个月前离世,令人唏嘘不已。幸哉!先生在病榻前选择了心仪的封面,先睹风貌。痛哉!先生未能等到新著面世,就撒手人寰。呜呼哀哉,此恸何极!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蓝田丘壑,不见高人王右丞。长安辋川,不见先生师长泰。但王维的雅韵流风,师先生的道德文章,都如一抹温暖的阳光,与辋川共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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