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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注意过生活在周围的虫子吗

2018-04-13 浏览次数:110

 
在虫子的江湖里开悟
 
高东生
 

    小时候住在乡下,房子在村边,紧挨着白洋淀的外堤。那时虫子真多啊,夏秋时节在田野行走,有时虫子会飞到嘴里;晚上几乎不敢开门灯,蛾子之类的虫子绕着灯泡飞舞,会让灯光暗淡,灯下落满一层。

    虫子是农村儿童最方便又新鲜的玩具。捉一只金龟子用高粱杆稍加改造,就能让它在双手间旋转;把天牛拿在手里,往它的嘴里送草叶,它能一截一截把草铡断;用扫帚扑一只母蜻蜓,然后用芦苇最尖端的叶子拴住,在水边轻轻一晃,就会有公蜻蜓奋不顾身飞来拥抱,一会儿就能捉一串儿,拿回家喂鸡;把麦粒嚼出黏性就能粘知了,一根马尾草也能轻易套住在树枝上唱歌的它们……

    后来虫子少了,农药是罪魁祸首,房地产开发又推波助澜。但有些没有减少,只是远离了我们,我们对不起它们,它们也不再愿意见到我们;好多没有绝种,有些还在我们身边,只是我们好久没有关注它们了。自然残酷到无以复加,好在生命也是顽强到你难以想象。

    年龄渐长,脚步便不再那么匆匆忙忙,内心也不那么心急火燎。虫子似乎又转世重生,一个一个冒了出来,但这次的它们,不再是伙伴,也不再是玩具,它们每一个都成了生命的传奇,是换了一副模样来晓谕我的上帝。

    转折点是一台单反相机和一只微距镜头。由于工作的限制,我知道自己平时没有多少时间去拍摄名山大川等风景名胜,因此,我的挂机头是经典的百微,这种配置在摄影人看来未免有些奇葩,但回头去看这与众不同的组合,我只有感谢这样的阴错阳差。几十年来,我还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细看过我身边的世界,也从来没有发现在我的周围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精彩纷呈的江湖,我一次次被惊得目瞪口呆。

    此后我大部分的业余时间就是微距拍摄,还有写作摄影手记,当然还有与此相关的延伸阅读。不少朋友问我,你怎么对虫子这么感兴趣?其实我并没有专门的拍摄选择,感觉什么值得拍我就拍什么,只是逐渐发现虫子的江湖风起云涌、惊涛拍岸,这个世界太丰富了,它们有魅力让我沉迷其中。

    那是一个在常人看来微不足道的世界,但是它广阔而神秘,多姿而多彩。我拍它们,写它们,读书、上网了解它们,这个虽耗时费力但我乐此不疲的过程,让我有了比读专业书籍、做专业研究多得多的收获。

    它们卑微,那是因为你的视角是居高临下的。几粒米饭、一只昆虫的尸体也可能引发蚂蚁的一场战争,这在某些人看来着实可笑,为一点食物而刀兵相见大打出手甚至为此命丧黄泉,这是不是因小失大?但换个角度看,我们有多少人曾为涨工资得奖金、评职称评先进等斤斤计较甚至伤肝动气呢?设若头顶三尺有神明的话,神明看我们,与蝼蚁何异?

    一只豆娘,头部被一颗露珠砸中,像戴上了一只水做的面罩,它用腿撕扯几次没有效果,此时露水像胶水,水的张力对弱小的虫子来说强大到不可抗拒。但一颗露珠只相当于我们人的一滴眼泪,一滴雨也大致相当,所以骤雨乍来,千万滴雨珠从天而降,我们依然镇定自若。假如雨滴像足球一样大小,啪啪地砸向车窗、屋顶,我们还会从容淡定吗?但造物主没这样做,我们是不是该感激上帝的恩典?

    我看到过好多次蚂蚁放牧蚜虫的场景,蚂蚁跟在蚜虫的后面,吃蚜虫分泌的蜜露,蚂蚁的回报是负责保护蚜虫的安全。这种场面也让我开悟,我想到了智慧,想到了合作,想到了互惠互利。商人们竞争到难以为继的时候才想到的双赢,蚂蚁和蚜虫在几百万年前就付诸实践了。再看电视里那些所谓的职场高端培训,讲师在那里喋喋不休,便感到十分好笑,像看一出小品。

    悬茧姬蜂的育儿过程,在我看来也是天方夜谭。它会捉住一只虫子,把它麻痹,然后把卵寄生在上面。使毒不能多,多了寄主就死了,当然也不能少,少了没效果。它要保障寄主不死又不能动,让自己的孩子吃到比冰箱保鲜效果还要好的食物。它的孩子竟然神奇到也懂得这一点,先吃寄主的非主要部位,让寄主尽量长时间给自己供应新鲜食物。一位在医院做领导的朋友听我谈起姬蜂,感慨不已:我们的麻醉医生比姬蜂差远了。后来他把我拍的一些图片和这篇文章在医院的墙上展出,他改的题目是《中深度镇静高手》,给病人也给医生看。

    还有很多精美绝伦的昆虫,例如黑丽翅蜻、斑衣蜡蝉、透翅天蚕蛾、悦目金蛛……它们一次次让我感叹,上帝不止创造了高山大川,上帝也会女红。虫子的世界里好像有取之不尽的资源,各个阶层各个职业各个年龄的人都能从中得到启发,前提是你要开悟,当然,不一定是在菩提树下。

    摄影在我的生活中只是一个点缀,是对业余时间的填充。但我看到了虫子世界里有那么多以前熟视无睹的内容,我忽然理解了《散文》杂志的广告语。这本刊物这么多年来,在每期的封面上都印着三个词:表达,你的,发现。我明白了,这原来才是写作的核心要素。写作是先有“发现”,然后再进行“表达”。没有“发现”的写作,难免东拼西凑,甚至无病呻吟。

    微距镜头是我的另一只眼,我透过它,发现了很多被一般人忽略的内容。梳齿一样的蛾子的触须,原来这才是“蛾眉”,我激动不已,马上写了摄影手记《我发现了蛾眉》并投给了报刊,不久就发表了。蚊子、苍蝇类的昆虫的后翅退化成了一对平衡棒,在飞行过程中能搜集空气中的信息,调整飞行姿态,发明家据此仿生,发明了振动陀螺仪,我也拍到了,欣喜地写了摄影手记《一切都是最好的安排》,马上就发表了。蓑蛾的幼虫自己能织一个袋子,粘上枯叶杂草,自己藏在里面,我拍到了它的生存招数,写了《用三亿五千万年做一件隐身衣》,也发表了……

    一个普通的作者,文采、思想都不出众,想在正规报刊上发文章,不交版面费还挣稿费,也不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我在虫子的江湖里开悟之后,这件事变得简单起来。后来我们学校以“影像与写作”为特色申报江苏省普通高中课程基地,2014年6月获批。这有些幸运,有些无心插柳的意外。失望的教学生态,让我想冷淡语文,没想到竟然通过这样的途径找到了另外一条抵达之路,语文学习的外延和生活的外延相等,这很像魔咒,而且法力无边,我折腾了半天还在它的手心之中。

    后来,《读者·原创版》编辑部竟然想把我写虫子的摄影手记编辑出版一本书,这是又一件意外的惊喜。地处大西北的《读者》创造了报刊出版界的传奇,已经成了一种文化符号,我是从《读者文摘》开始订阅的,看着看着我就慢慢变老了。没想到这辈子,我还能和它一起叙述一段故事,留存在我人生的册页上。

    2017年8月,《虫子的江湖》出版后,不少朋友问我为什么起这么个名字,“虫子的世界”不更广大吗?我也想过不少题目,但感觉还是“江湖”表达出了虫子世界的丰富。它们为了生存而做出的不懈努力,它们向着完美目标进化的辉煌路程,让我在走近它们的过程中一次次自愧弗如;它们为了躲避天敌而殚精竭虑,为了孩子平安无事而挖空心思,经常是你死我活、惊心动魄,有喜怒哀乐,也有爱恨情仇,树丛和杂草间,可不是你想象的诗情画意。

    也有很多人问我,你在哪儿拍到的这么多虫子?当我说“就在你身边”的时候,他们常常以为我在开玩笑,足见我们的日子过得多么粗疏,不知在忙忙碌碌中,我们错过了多少上帝给予我们的精彩。很庆幸,我发现了一部分,这是上天的恩赐,也是无声的提醒。

    (作者系江苏省张家港高级中学语文教师,《读者》签约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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